作者  osolemio (歐蒐雷米歐)

 

  謝謝不嫌棄我才疏學淺而推文的各位,
  剛剛有板友來信問說,為什麼要去賄賂負責閹割的師父,難道可以不閹割嗎?
  我想可能也有人對這個話題有興趣,那我就繼續拋磚引玉,獻醜一番。

  以下說的是我從宮女談往錄看來的,有興趣的可以買這本書,
  這本書是訪談一位慈禧貼身宮女何榮兒的紀錄,算是口述歷史資料整理,
  對於研究宮廷生活,可以提供很好的觀察角度。

  當年北京城有兩位赫赫有名的閹割世家,為什麼這種事情變成家族企業呢?
  因為這種行業跟劊子手一樣,不是人人都能投身其中,
  需要高度的技術,一來是子女耳濡目染之下,比一般人容易學習,
  二來多少也有點秘不外傳的心態存在,所以久了也就變成某一家族特定的謀生手段。

  北京這兩大閹割家族,一個是南長街會計司胡同的畢五,
  另外一位則是地安門外方磚胡同的小刀劉,
  這兩位都是家傳絕技,受過皇帝冊封六品頂戴,比縣太爺還要高一級,
  這兩個家族,每一季分別要進貢40名太監,直到八國聯軍那年才停止供應。

  以下的故事,是那位慈禧貼身宮女,何榮兒從一位很照顧他的老太監張福那聽來的,
  值得一提的是,一般太監不太喜歡談自己的過往,
  因為對他們而言這是一種恥辱,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若不是為了窮,沒人願意淨身,也沒人願意談自己「不男不女」的恥辱,
  張福會告訴何榮兒,一方面是疼她,一方面也把她當自己人的緣故。

  剛剛提過的兩大家族,招式是絕不外傳,所以想淨身一定要透過這兩位執刀,
  淨身師父,就像武俠小說裡面的師父,也像和尚拜師的師父那樣,
  要淨身當太監之前,必須先磕頭拜師,然後才能淨身,
  以後不論有多榮華富貴、多權傾天下,淨身師父都要享受最高的尊敬、回饋,
  而太監這行業,一生中也不該忘記淨身師父的「恩澤」。

  拜師的禮物,普通而言是一個豬頭或者一隻雞,加上一瓶白酒,
  現金多寡,則要看孩子家族的貧富而定,
  通常都是沒錢人才會去當太監,但沒錢畢竟也有分家境清寒和餓得快死兩種,
  如果有一點錢,該給的紅包還是要給,
  真的窮到沒辦法的,就口頭承諾,將來有了好處絕對不忘記師父。

  然後淨身師父,和孩子的家長、監護人或者代理人,還要簽訂一種文書合同,
  上面寫名自願淨身,生死不論,免得將來要是有個萬一,
  淨身師父還要吃上官司,很像格鬥比賽之前訂立生死狀那樣。

  上面我們說李連英閹割,就是請兩大家族裡面的小刀劉執刀的,
  而那位板友來信問的賄賂,主要是當時閹割收費有兩種價碼,
  包活的是一種價位,包閹不包活,生死各安天命的,又是另一種價碼,
  李連英他媽當時做的,就是懇求一位姓沈的老太監出來說情,
  因為是宮廷出來講情的,所以當時小刀劉分文不取,什麼開銷都免了。

  淨身的人至少要準備幾種東西:

  1) 三十斤小米,這是吃一個月所需的糧食
  2) 幾大簍的玉米芯 (玉米粒搓掉後那個芯,拿來燒炕用)
  3) 芝麻灰渣,把芝麻燒成灰,撒在下體傷口處
  4) 五十張窗紙,把窗戶糊的密不透風

  準備好以上的東西,並且拜師之後,就可以淨身了,
  雖然四季都要進貢太監,
  但是一般而言,閹割最好選在春末夏初,氣溫不高不低,又沒蚊子蒼蠅,
  因為割好之後下半身整個月都要赤裸著,
  氣溫太低,或者蚊蠅滋生,都是讓人更難忍受,也更添風險的。

  淨身的屋子是個小單間,意思就是旁邊沒有住人的單間房舍,
  被淨身的人要躺在炕上,這個炕上面要鋪磚,
  如果是土坯堆起的炕那就麻煩了,
  因為淨身之後,一個月靜養期間,大小便常常會沾到炕上,
  若是土坯做的,常常會讓炕變成泥漿,傷口不感染也難,
  至於為什麼要單間,那就更好猜想了,被淨身的人通常會連續哀號三四天,
  附近的鄰居不可能受得了,因此單間房舍是一定要的。

  淨身的人,手術之前一天是不准吃飯的,為的是讓手術之後一兩天不大便。

  選對季節的話,大麥已經拔節了,這時就選一根長一點的、新的大麥稈,
  然後把它剪開,開口處要圓圓的,方便插入尿道,
  新的大麥稈條軟,又有水分,適合插入尿道。

  被閹割的人必須手腳綁住,整個人躺在門板上,
  門板離地四五寸高,中間開個洞,手術完要排便就直接排下,
  至於綁死手腳,一方面怕手術過程中掙扎,一方面也怕術後伸手亂摸,感染潰爛。

  然後還要準備臭大麻、艾篙、金銀藤、蒲公英,熬成湯水,
  再準備兩個豬苦膽、兩個雞蛋一起煮,蛋煮愈久愈硬愈好,
  像阿婆鐵蛋那樣尤佳。

  準備閹割的時候,先喝過大麻水麻醉,再來手腳要捆好,腰部也要綁死,
  用一個舊的綁腿帶把眼睛蒙上,
  把芝麻灰撒在身底下、也撒在床板上,接著把豬苦膽剖成兩片,
  把阿婆鐵蛋剝殼。

  接著開始動手術,第一步先割睪丸,
  開始割之前,先把阿婆鐵蛋塞入受刑者口中,堵住他的嗓子,
  讓他憋不過氣,直欲氣絕,
  然後在陰囊左右兩邊各開一個橫的切口,把筋絡割斷之後開始將睪丸從陰囊中擠出來,
  擠的過程是痛到死去活來,此時受刀者已經快氣絕悶死,
  根本只想著渾身用力把鐵蛋嘔出,生死關頭,哪管得及陰囊如何,
  此時師父趁機一擠,就把睪丸擠出了陰囊。

  這時,師父就把豬苦膽貼在陰囊兩邊,黏呼呼的可以止血消腫。

  接著第二步就是割勢,一樣把第二個鐵蛋塞入,讓他快要氣絕,
  接著抓住陰莖根部,一刀切下,
  據說這是整套過程中最吃技術的部份,
  割得淺了,留有餘勢,將來裡面的脆骨會突出,就要再挨第二刀,俗稱「刷茬」,
  疼痛程度,堪比第一次閹割,因此沒人希望再割一次。

  所以通常都會割得深一點,痊癒後,肉往內陷,形成一個坑,
  尿尿的時候會呈現扇形,一輩子都不方便,
  據說十之八九的太監都有這個毛病。

  連陰莖也割完之後,先將大麥稈插入尿道,接著再將另一片豬苦膽也貼上去,
  只留一個開口讓麥稈露出來,整個下體全部用豬苦膽包住。

  接著連續飲用兩三天的大麻水,
  手術前喝大麻水為了止痛,手術後喝則為了讓他們腹瀉,
  腹瀉的時候,水都從後門排出,相對的尿尿的機會就少一點,有助於手術的成功。

  接下來師父會每天捵三次腿,也就是用力拉腿,連續幾天,
  據說如果不捵腿的話,腰可能佝僂,一輩子伸不直。

  割下來的陰莖和兩枚睪丸,淨身師父會保留好,
  用一個升,裡面裝滿半升的石灰,把陰莖睪丸放入,讓石灰吸水避免腐爛,
  接著把當初那張淨身契約用油紙包好,一起放入升內,
  接著再用紅布把升包好綑緊,放在屋頂下方的門樑上,
  稱為紅步(布)高昇(升),預祝淨身的人將來走鴻運,
  等到將來太監發跡,要來贖回,那時談價錢的時候就開始了。

  一般而言,傳統上大家都希望落葉歸根,死有全屍,
  所以一個太監不論是否飛黃騰達,此生一定會努力存錢,把失去的東西贖回來,
  將來死後一起裝入棺材內,隨身下葬,
  否則就不配進祖墳,書上說,這叫骨肉還家,如果太監做不到這點,
  不男不女的,將來死後連閻羅王也不收容。

  骨肉還家,一般都選在四十、五十歲左右舉辦,
  這對太監而言,是一生中最大的喜事,而且最好有了過繼兒子,
  讓兒子出人頭地,磕頭捧升,這才顯得風光。

  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窮到要去當太監,辛苦了三四十年,終於熬出一點名堂,
  現在連兒子也收了、失去的骨肉也贖回了,這才有了挺胸作人的資格,
  也才能一吐當年窮苦日子積下的悶氣。

  通常都會請出鄉里間的知名人物,鄉紳富賈之類的名流,
  帶著禮物到淨身師父家中拜望,說明來意,
  接著淨身師父就會看對方辦喜事的規模,推測對方有多少家底,
  然後狠狠的敲上一筆,講好價錢之後,太監就將錢送來。

  到了正式迎升那天,要用娶親一般的儀式,
  讓「兒子」坐著花轎,手捧紅托盤,裡面放著整錠銀子,
  這銀子是額外的賞錢,不包括在當初談的贖金之內。

  到了淨身師父家門口,鞭炮齊鳴,敲鑼打鼓,
  這時算是給淨身師父壯壯臉面,畢竟做這行就算好賺,
  在鄉里間也不是什麼好人家,始終被當成賤役看待,
  只有此時,淨身師父才算是名利雙收。

  接著淨身師父家中擺著香案,鋪著紅布,請出當年那個升來,放在香案中間,
  在四周名流見證之下,族長向淨身師父作個揖,打開升,取出當年的淨身契約,
  向四周朗讀,說這個契約連同升裡面的東西,今天我們取回去了,
  接著又是一陣敲鑼打鼓,「兒子」三跪九叩的跪拜淨身師、族長、賓客、名流,
  然後紅托盤捧著升上了轎,奔向祖墳,族長和淨身師父也跟隨著。

  到了祖墳,太監本人已經在那恭候了,
  於是族長再度在祖墳之前宣讀淨身契約,宣告今天骨肉還家,
  一陣鞭炮聲、敲鑼打鼓聲後,太監和兒子跪下,焚化那張淨身契約。

  接著太監開始跪地哭喊,爹給我的骨、娘給我的肉,今天我算是捧回來了,
  也算是「整個人」認祖歸宗的日子,
  接著把大半輩子的辛酸、被人輕視的痛苦委屈,一次宣洩而出,
  然後用手拍打著父母的墳,哭喊著,
  爹娘的骨肉,當兒子的一天也沒有忘記,永遠也不會拋下啊……

  隨著焚化的契約,象徵著這一個殘缺的人生、不全的身子已經隨煙灰飛逝,
  這就是太監閹割的過程,以及他一生該有的儀式和禮節。

  再回到最初的問題,賄賂買通,有可能就不閹割而進宮嗎?
  理論上很難,應該是不可能。

  因為只要能進宮,就是檢驗合格的太監,
  淨身師父不會拿自己的家族事業開玩笑,
  如果淨身不乾淨,絕對不允許進宮,要是查出不合格,
  內務府的大臣、淨事房總管、淨身師父等等,要整排掉下腦袋的。

  太監們每年要驗身一次,大家都在黃化門旁一間大廟後面驗身,
  不只紫禁城的太監要驗,各個王府內的太監也要來驗,
  就算能買通淨身師父,也不可能買通所有王府的太監,
  加上太監也有派系之分,就算李連英能買通某些派系,崔玉貴的人也會舉發他,
  不是有錢就能買通所有的人的。

  因為沒權沒勢又沒錢,才會去當太監,
  等你熬到有錢有勢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多年太監生涯,那時也早就被驗過十多次了,
  因此是不會出差錯的。

  只是如果太監熬成了老太監,通常驗身的時候只是喝喝茶、聊聊天,
  因為他們已經驗過幾十年,不會再出錯了,
  同時廟後也準備了刀匠,當驗出不合格時,用來「刷茬」用的,
  但這些刷茬的工作是由太監充當,而非兩大家族來處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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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內容,是從宮女談往錄看來的,這是本好書,再次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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